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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谣言的图像化转型及使用规律初探

    【摘要】随着网络传播的发展,网络谣言正在经历图像化转型。图像化改变了谣言的呈现方式和传播特点:它以“在场”方式和“模仿”特征,重塑着人们对谣言的认知;图像的空间展示性缺乏明确的判断,更容易引发歧义和联想;“图”“文”共存则进一步增加了谣言的复杂性及其变异的可能性。该转型不仅仅是谣言传播符号的改变和复杂化,也改变着人们的谣言认知和谣言传播行为,谣言治理的思路和方式,也需要做相应的改变。

    【关键词】网络谣言;图像化转型;图文关系

    网络谣言,这种长期以语言文字为主要符号的特殊信息,正在经历着图像化转型。随着Web2.0技术的成熟和自媒体的发展,功能强大的网络技术和终端载体以及丰富多样的自媒体平台(博客、微博、BBS、SNS等),使点对点、点对面图像传播成为可能,打通了谣言图像化传播的“最后一公里”。“有图为证”不再是一种稀缺表达方式,而成为谣言得以生存和扩散的基本叙事元素。无论是曝“艳照”还是“晒”账单,图像的话语权越来越突出,以至于那些没有直接图像可用的网络谣言,也要寻找一些资料性或花边性图像加以“辅证”或“修饰”。

    这种转型,不仅体现为图像符号的增多,更体现为谣言标示事物方式的转变和人们认知、传播谣言方式的变化。以前,图像充其量是谣言文本中语言文字的辅助,如今,它已经“登堂入室”,日益成为人们关注、分析、研判和评论的中心。可以说,这次转型不是简单的量变,而是在不断地改变着谣言的生成和变异规律、改变着它的传播方式及人们的认知和使用规律,进而也对谣言应对提出了新的要求。

    一、网络谣言图像化转型的特点

    1.图像化改变着谣言的基本属性。谣言的基本属性是什么?缺乏证据。《辞海》将谣言解释为“没有事实根据的传闻”[1],这和国际上较为权威的定义“一种通常以口头形式在人们中传播,目前没有可靠证明标准的特殊陈述”[2]基本一致。Shibutani将谣言称为“Improvised news”,即人们在议论过程中产生的即兴新闻[3],也同样强调了缺乏证据这一基本属性。这与人们的朴素认识——谣言如风、口说无凭等——也较为切合。

    图像化使我们不得不重新思考这一属性。因为图像符号与语言文字符号有本质性的不同,两者的区别,按照胡塞尔的说法,关键在于和所标示的事物是否相似。语言文字符号在内容上大都与被标示物无关,它既可以标示与它同类的东西,也能标示与它异类的东西,图像则不然,它通过相似性与事物相联系,缺乏相似性,就谈不上图像。[4]所以,某种程度上讲,图像本身就是某些事物发生的证据。尤其是照片和视频,它们直接来源于摄影摄像设备对物体的反映,具有语言文字不可比的证据性。雅各布?贾维茨指出,照片自身就能够保证其真实性,而这是文字所不具备的[5];安德烈?巴赞不无诗意地说,“摄影术不承载主观性的原罪”[6],都是在强调照片或视频的客观性和证据性。面对栩栩如生的图像,简单地将其斥为“纯属捏造”显然是苍白无力的。近几年比较有影响的网络谣言,都是通过照片或视频符号展示“原件”证据,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也推动了相关事情的处理。

    当然,随着图像数字处理技术的不断发展与普及,照片、视频和真相之间的相关度越来越低了。但是,在谣言传播中,图像的证据性绝不像米尔佐夫宣判“摄影已经死亡”[7]那样简单,因为与语言文字相比,图像符号的生产及图像系统的建构毕竟缺乏灵活性和任意性。图像未必是真相,但它是某些事物存在或某些事情发生的证据。人们对图像化谣言的认知和判断可能不一致——认可者有之,否定者有之,但有一点是明确的,那就是它激起了人们对谣言传播现象的更大兴趣,促进了当今谣言传播的进一步发展。

    那么,缺乏证据还是不是谣言的基本属性呢?如果是,我们如何解释谣言中图像的性质和功能?如果不是,谣言和其他信息(如新闻)的区别又在哪里?这是一个需要进一步思考的问题。

    2.图像化改变着网络谣言文本的叙事方式。一般来说,单纯的语言文字谣言是一种线性叙事,而且多是封闭式的判断结构,能指和所指都比较明确。[8]图像则不同,它属于一种空间展示性符号,更容易引发歧义和联想。

    首先,图像缺乏线性叙事的判断结构,没有明确表达因果、矛盾等事物关系的手段。它能展示人(物)和其他人(物)或周边环境的空间位置关系,但不能明确告知这种关系的意义;它可以展示人或物的存在,但不能告诉人们存在的原因。也就是说,图像能让人“知其然”,但不能让人明确地“知其所以然”。事物之间的关系是通过视觉符号的空间位置及其变化来表现的,往往具有多种解释的可能性。一旦空间关系不够明确或者发生断裂,比如一张孤立的照片,或者视频被剪辑,图像的意义就变得模糊、多变。正是在这个层面,各种猜测和想象溜了进来,引发出因人而异的解读。

    其次,图像不能展示太大或太小的空间和形状,更不能直接展示抽象的概念。图像对这些事物和概念的表达是通过转喻、隐喻等手法来达成的,比如用箭穿红心表示坠入爱河。所以,一旦一个图像进入谣言传播领域,它就不仅仅是一个事物的具体表征,很可能变成了一个因人而异、富有意味的喻体和象征物。

    在我国频频出现的食品安全类谣言中,特写镜头式的照片似乎成为一种传播“常规”,从“蕉癌”、“柑蛆”到“爆炸瓜”,无不如此。而在网络传播过程中,这些照片都与它们的原有文本环境“断裂”,演变成了普适性的“类”形象。所以,尽管这几起谣言或纯属子虚(蕉癌)乌有,或是局部个案(柑蛆、爆炸瓜),都给相应行业造成了全国性的损失,究其原因,照片的传播与误读是个重要因素——图像中的水果转换成了所有此类水果的一个隐喻。

    3.图像化转型改变着网络谣言的解读领域。谣言的传播是一个文本建构过程,更是一个文本解读和再传播的过程。一则谣言可能被受众接受并传播,也可能被受众结合自己的情况赋予新的含义,甚至做出“颠覆”性解读和再传播。这是一个具有普适性的传播规律,所有谣言包括网络谣言都遵循这一规律,谣言的图像化转型也没有改变这一规律。

    但是,图像化转型改变了解读的领域。首先,图像符号成为解读和“协商”的中心,从新近的“不雅视频”到先前的“周老虎”,从海南“天价饭”到温州的“安置房”,从乌鲁木齐暴力事件到贵州瓮安事件,还有渐渐淡出公众记忆的“躲猫猫”、“虐猫”事件,无不如此。其次,图文关系复杂化了,图文缝合处和图文断裂处成为解读的焦点和谣言异化的主要源头。前文提到,在以语言文字为主的传统谣言中,图像处于附属地位。这种谣言的图文关系,主要是以语言文字为主的图文一致关系,“配插图”、“有图为证”等概念就是这一关系的产物。如今的许多网络谣言则不同,它们经常“移花接木”,采用移植、拼贴等方式建构图像,并配以语言文字叙述,以达到某种效果或目的。当然,拼贴、缝合必有痕迹和破绽,致力于寻找这种痕迹和破绽,进而揭示谣言中图文之间的矛盾、断裂并进行新的解释,是不少网络辟谣者的旨趣所在。

    总之,图像化转型意味着网络谣言的解读领域正在不断扩张、日益复杂。传统的语言文字领域、新兴的图像符号领域以及由此带来的图文关系的复杂化提供了多种解读、变异的空间和发展走向。我国古代用“如风”“似水”形容谣言,在如今日益多元化、虚拟化的网络传播环境下,这种“风”“水”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了。

    4.图像化转型改变着人们的图像意识。网络谣言的图像化转型是一个信息符号系统发展演变的实践过程,也是一个人们不断参与这种实践、不断改变自身图像意识的过程。这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图像使用意识正在不断提高。无论是造谣者、传谣者还是辟谣者,使用图像正日益演变为一种常规化的手段。从“史上最毒后妈”谣言中对图像的夸张使用,到众人齐贴“天价菜单”进而影响了整个事件的进程和处理,再到最近的曝“艳照”以“网络反腐”,图像的使用正体现出一种由点到面的发展态势,“有图为证”成为网络谣言传播中不可或缺的表达手段。二是图像批判意识不断发展。图像未必是假象,但图像不等于真相。随着人们图像批判意识和水平的提高,甄别图像真伪进而判断谣言真伪不再只是技术和公安部门的专利。在乌鲁木齐暴力事件中,网友通过图片比照戳穿了热比娅利用照片编造谎言的行为,指出了《纽约时报》和CNN在报道中刻意扭曲图片的破绽,为该事件的平息创造了良好的舆论环境。当然,批判意识也是一把双刃剑,在谣言盛极一时的“钱云会案”中,网友们的批判热情空前高涨,各式各样的照片、视频、截图、示意图扑面而来,众“图”纷纭,结果不仅没有澄清谣言,反而造成了更多的谣言,而真相却无处寻觅。

    当然,图像意识的发展不是线性的,也不是均衡的,当下的图像意识,有现代的,也有传统的,这正是转型期的复杂性所在。一张PS痕迹明显的明星绯闻照片,质朴的农民可能将它视作现实,还可能发出“世风日下”的感慨;而网络一族一眼便能看出其破绽,一笑了之——这大概可称为“现代”行为;也有人可能在看破之余再恶搞几下,转发给朋友狂欢一番——这也许就是“后现代”的举动了。在这里,照片已经成为一个自我指涉的符号,它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审视的存在。